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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铁匠的家门,院中便种有一颗槐树,李铁匠的儿子李木,就坐在槐树下面。

此时已是深秋,槐树的树叶已经泛黄,落得遍地都是。

这李木便像一根木头一般,别家的孩子不与他玩耍,他便自己一人坐与这槐树之下,呆愣愣的坐上一天,即使天气变凉。

李铁匠的夫人自然不想儿子受凉,李木却很喜欢坐在这里,不和其他人说话,有时会傻笑几声。

“儿子!一会就吃饭了,快回屋去吧!”谁家的孩子谁不爱?铁匠夫妇自然疼爱李木,李木生的高大,身强体健,却也不晓得冷暖。两夫妻也从不抱怨,每天照样做好吃的。

“木头!”书生看见李木还坐在树下,就走过去和他一起坐下。

“书生。”李木对书生算是说话比较多的了,至少见了面还能说出两个字。

“你也在这树下坐了有个几年,春夏秋冬都不缺,有什么想法没有?”书生是极少不讨厌李木的人,也喜欢和李木说些话,书生说李木说话虽少,但却有大学问在里面。

乡亲们看到书生和李木说话,都说:“你和一根木头说什么话?他能说出什么话?”

人生在世,有多少人能和木头说上话?有了机会,当然要和他探讨探讨。

书生总是这样说。

“你这么大的学问,可别被这木头带傻喽!”邻里也不好说什么,却也只能说这么一句。

李木这一天才转过一次头,看书生。

“什么想法?”

书生思考一会儿。

“就说你最喜欢哪一个槐树?是春、是夏、是秋还是冬?”

“秋。”李木呆头呆脑的,只说了一个字。

“有何原因?”书生又问。

李木摇摇头,回答不出。

“这可如何是好?”铁匠的夫人在里屋忙活着饭菜,叫过李铁匠。

“什么?”

“我们这儿子,如今已经八岁了,过了年就九岁了,也没有小孩和他一起玩耍,将来可怎么办?”王氏担忧,虽然他们两人不嫌弃他,但是做父母的,总有些担心。

铁匠听闻这话,也有些烦心,想了一会儿。

“这样,你明天去买些好布,带上一斗好粮食,再带些铜钱,去到镇西边的何先生那里去,给他送去,带着木头一起。”

“干什么去?”王氏没听明白铁匠要干什么。

“让木头去到何先生哪里去读书,好歹认识几个字。”

王氏一听,有些不愿意。

“你我都认识几个字,我们来教他不行吗?干嘛花费这些银两让外人去教?”

“我们认识的那几个字有什么?还教不了他,还是让何先生去教。”铁匠说道,他们两个认字不全,尽是念错字,教会了李木让他去丢人呐?

“我们教不了不还是有书生呢吗?”王氏还是不愿意,这些日子铁铺的生意又不好,哪有这么多闲钱?

“书生又不是先生,再说我们家还有些钱,承担得起学费。”

“那木头这么傻,先生能收吗?”王氏又担心先生不能收他,李木傻傻愣愣的,先生教不会的话,岂不是砸了先生的招牌。

“其他时间他可能不收,但是现在天气凉了,我们送些米面、布匹过去,他也就收了。”

“好吧。”王氏也没有主意,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李木一直待在家里。

忙活完了饭菜,王氏就叫李木吃饭。

“孔秀才,酒也给你温好了。”王氏站在房门口叫。

“又有酒喝了。”书生听见有酒喝,立刻起身,向屋里走。

谁成想,书生刚走了几步,就被李木扯住。

“秋天荒凉,有生机。”书生回头,是李木,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木头你瞎说什么?荒凉哪有生机?”李木这话连铁匠听着都不像话,秋天荒凉是对,若是生机,那得是春天呐!

“嗯,说得有理!”书生却喜。

“赐教了。”书生思考一会儿后,对李木一抱拳。

“嘿嘿!”李木见书生这个样子,嘿嘿笑了两声。

“书生别逗他了,快来吃饭。”李木的妈赶紧将李木叫过来。

书生吃了饭,又打了一葫芦酒,独自回去,回到他那个破庙里面。

这书生来了几年了,一直就住在镇外的破庙里面,破庙里面破破烂烂,又在荒郊野外,夜里常人根本不敢往那里去,就只有这个外来的书生不怕死,在里面住了几年。

说这李铁匠,本名叫李浩关,也是外来人,来的时候就带着他的夫人,王芳,王氏。

这李浩关一来,就引起了镇上人的注意,这一个小小的镇子,少有这么俊俏的美人,这王芳的面貌实在是不像他们这些劳作之人能够养出的俊俏。

相处久了以后,他们也就熟知了李师傅的性情,这李师傅不仅手艺好,就连王氏,也是温文尔雅,落落大方,惹得很多青年心痒痒。

李木是在锦丰镇里出生的,李木出生之时,体型就要大过普通婴儿,可是苦了王芳。

生养了小孩,王芳的面貌也就日渐憔悴,之前不知她是何等人家的小姐,在这小镇中生活了十年,难免会被这土地折磨的不成样子。

明天一早,李师傅准备家伙,告别了李木和王氏,去到铁铺里做活去了。

王芳便拿着铁匠给的一些散碎银两,去买了些米面、布匹,又剩了些铜板。

王芳回到家里,只看见李木这次没有坐到院里的树下,在门口迎着王芳。

“娘。”李木见到王氏进家门,叫了一声。

王芳见这次李木在家门口迎她,心里难免有些欣喜。

“木头啊,今天怎么知道来迎接娘亲了?”王氏心里一喜,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摸摸李木的头。

不管李木有多傻,都是她的亲生儿子。

“以后我是不是就要去上学了?”李木问母亲。

“孩儿诶,你现在也不小了,是该去读书了。”王芳嘱咐。

“到了学堂,可别像家里那样,多和同学玩,可别和人家置气。”

李木点点头,就随着母亲一起,去到镇西,来到学堂。

母子两人还没有进到学堂,那学堂里阵阵的读书的声音,就传到了李木的耳朵里了。

“娘,我不想去。”李木性格孤僻,让他开口和别人说话,比什么都难。听见这么多人说话,他就有些胆怯。

小孩子,又不懂得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行,总憋在家里像什么话?”王芳不愿意,害怕也要去。

王芳就拉着李木,李木就躲到母亲的后面,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何先生。”王氏推开学堂的门,何先生就坐在上面,手捧着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李木只见只见来,满学堂五十多号人都停下来,都要看看进来的是什么人。

“都看什么?都赶紧背,一会儿背不会了我挨着个的打手心。”先生放下书,喝骂一声,然后站起来,瞧了一眼李木。

“李夫人,怎么今天到我这儿来了?”何先生看见李木,就知道她这是要把这傻子送到这儿读书,但还要问。

“何先生。”王芳微微一欠身,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

“这不,我们这孩子也不小了,他爹让我带过来,请先生您教他识点儿字。”

先生这么一瞧,这李夫人手里,拿的是些布匹,米面。先生心里就嘀咕了,他教书也挣不了几个钱,身上的衣服都是破衣烂衫的,吃饭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李铁匠是手艺人,出的铁锅啊、剪子、镰刀质量都好,家里有钱,这些个东西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但是,这先生教书,也喜欢教些聪明的小孩,这样他教起来也省心,谁愿意叫一个傻子?

先生虽然瞧着这些东西也想要,但是这手,不能接。先要问问这孩子。

“这是您家的公子啊,都这么大了!诶呀!好!真好!”先生蹲下身,就要拉李木过来,但是李木却向后退了退。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属什么的?”来了孩子先生都要这么问一问,看看这孩子机灵不机灵。

李木呢,躲躲闪闪,不敢看先生,嘴唇动动,张了几次,也没说出什么来。

“先生,您别问了,他是个傻子!”

这时候,底下有一个留着鼻涕的小娃站了起来。

这王氏一听,脸上也觉得有些发烫,要是此时先生说一句,你家一个傻子怎么送我这里来啊?这不是诚心来寒颤我呢吗?回去吧!

这样的话,她也就说不了什么了,就只能把李木带回去了。

可是这先生,看在这些米面、布匹上、想着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傻子留下。

“嘿!你说什么呢?好好背你的得了,胡乱说什么?一会儿背不会了我可打人!”先生赶紧拦着那个小孩儿,你一小孩子懂什么?要是把李夫人气走喽,这个冬天我可怎么过啊?

那小孩子自然是不敢和先生顶嘴,赶紧的坐下,装模作样的背两句,先生一转头,就冲先生做个鬼脸,吐吐舌头。

先生也没看见,赶紧和李夫人说话。

“李夫人,您可别介意啊,这孩子挺机灵的,那孩子是嫉妒了。”王氏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傻,铁匠说的不错,在这个时节,送些布匹、粮食过来,先生肯定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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