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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的篇章盖下而盖下

默安可悄无声息地挪步走向里屋去。

易鬼抬头,幽明的月光洒在这片单调的森林中的后院画卷里。几秒后,他听到身后从里屋传来的华洛诧异的呼声:「大小姐,您要走了吗?」

易鬼怔了怔,像一座行走的雕像,一步步踏进里屋去。

默安可身上披着上等绸缎皮质防雨风寒斗篷,左右跟随着两个护卫,一见易鬼也走了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嗯,要回去了」

易鬼不自觉地伸出手作出挽留的手势:「这么快就回去吗……?」他的手指转由指向屋外。「你看,天都黑了……」

两个随从的护卫突然稍稍踏前了一步,脸上浮现出责任感和自信的表情,厚实的肩膀和他们所携带的武器都似乎都透出一种可以完全信任的气质。带有略微胡茬的嘴一开口便是令人踏实的成熟嗓音:「请您放心,无论夜色有多晚,即使是死,我二人也会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这句话像是对默安可说,又像是对易鬼表达自己身为护卫的能力。

默安可浅浅笑了下,对身旁的两个随从护卫表示认同。突然又转过身去,「啊,对了」她转向门外,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而又悠长的口哨。随着哨声的发出,屋外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的车底下窜出一团灰黑的影子,火急火燎地朝着屋子本来,直接将半掩着的屋门撞了开,直奔过来。

两个随从护卫立即冲上前挡住,右手已然按在刀柄上。

「等一下!」还没等在场别的人反应过来这团灰黑影子是什么之时,易鬼已然从侧面夺上前去,蹲在两个随从护卫前面,用手抚摸着这团灰黑不明物体。「你怎么来了……?」易鬼一边笑着,突然又转过头,从两个护卫中间露出的空隙中瞥向默安可那张淡淡的笑脸。「是你带它来的?」

默安可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走上前两步。

「你不在的时候,它吃得很少」

说完又和护卫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护卫们点了点头,随即跟上默安可。

易鬼手中抚着柔软的毛团,还有粗糙兽爪,这团灰黑毛团即是盲影。

自从易鬼来到这里修习后,盲影开始几天没有察觉,过了又好几天就开始很少吃东西,甚至不吃东西。默安可虽然对易鬼的这条“狗”着实是很嫌弃,毕竟是捡来而又没有什么好习惯。

平常里还喜欢去野外叼来东西吃,茹毛饮血的。但一看它不吃东西,终究心里还是觉得不忍,想了想又是易鬼的“宠物”,而且还是一头双眼瞎掉的狼。只好去驯兽师那里花了一两天,凭着记忆力易鬼吹过的这声口哨模仿过来,将盲影顺带过来。

默安可也有自己的考虑:或许带着这只『狗』,易鬼学习进程中还可以配合,说不定可以想出什么别的更好的招数,到时候能派点用场。

毕竟当初在两界战的默克卡特门那,默安可见识过这只『狗』和易鬼配合起来的能力;那招上下颠倒互换位置的极速攻击,中途调换匕首双手持匕的攻击方式。

「易鬼,十天后见」

默安可的裙边突然跳上一个雪白的毛团,一头一脸怒意的小白猫被抱在默安可怀里,用恶狠狠的眼神朝下瞅了瞅盲影,又随着盲影的那身黑色皮毛顺到易鬼的那双伤痕斑驳的手,似乎要记住易鬼的脸庞一样,死死地盯了一会。直到默安可转过身带着那两个护卫走出门去。

易鬼全然没有注意这只白猫对自己的怒视和“恶意”,看着银灰的长发到淡蓝的裙边到鞋跟……直到眼前是一片黢黑的夜色。

盲影四肢不停地动,仰躺在地上享受着易鬼的抚摸,嘴巴大大地张开,露出尖利的狼牙还有那条粉长的舌头,热气伴随着些许的血腥味呼在易鬼的下巴,一直到脸颊边,到鼻尖上。

易鬼低头注视着盲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会心一笑。

「好久不见」

「汪!」

盲影蹭地蹿了起来,两只手不停朝上探着,像是想抱住易鬼的脸。

与此同时,易鬼的身后传来一阵暗爽的笑声。

「nice!过关了!走了!嘿嘿嘿!」

专属于罗波斯的那一阵猥琐笑声不停响起,他握拳靠在沙发上,一脸惬意地望着大门敞开外面的夜色。锥斯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边爬了出来,手上抓着酒瓶,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酒液的金色麦浪,里面包含着对夜晚的敬仰,同样,他微笑着。

「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杯不是吗?」

「庆祝你个大头鬼啊扑街!吃夜宵吃夜宵啦!」

「反对,我要喝酒」

「反对无效!锥斯你得听我的,不然以后你就别想喝酒&;;%#@……」

闹哄哄的欢乐情绪再一次洋溢整个屋子,空气中充满着欢快。

易鬼索性抱起盲影,用脸蹭了蹭它,一路走着,走进厨房那……

华洛略微担忧地看向门外,随即幽幽地叹了口气,回过身转向罗波斯和锥斯。

「罗波斯先生,那个,慢点吃,不要噎着……」

「啊啊啊啊啊!锥斯先生,那个是酒桶,不要掉进去了!……」

「等等,那个、那个是生鸡蛋啊!」

「易鬼、易鬼大人呢……易鬼大人!那块肉是准备明天用来熬……」

······

一天的忙碌结束,等待与辛劳终究随着夜的篇章盖下而盖下。

背负疲劳后的每个人都享受着沉睡。

只有一个家伙例外——

「啧,又到小黑屋里了……一、二、三、四……」

易鬼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绕着圈圈。

周围全是一片蒙蒙地灰雾,透着黯淡的光。

又一次梦境。

易鬼管这里叫『小黑屋』,因为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始终都是一片孤寂没有任何声音存在,像是关禁闭。每次睡觉他都得关个禁闭。

嘴里念着数字,等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易鬼始终觉得这里很奇怪,一直都这么觉得。

他进『小黑屋』里少说也有个四五十回了,哪有这么奇怪的梦?

天天做?自从那一次与洛米决斗后,就开始进入『小黑屋』。

进的多了也就索然无味,开始被疼痛折磨得无以复加,越到后面反倒习惯起来。

就像是炒制茶叶,习惯了锅面的高温,手掌面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老茧。

但疼还是很疼,这不同温度,疼痛依旧会在肉体上呈现。

只不过对待疼痛的态度倒是比较“无聊”了。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爸爸……

——爸爸……

——爸……

被疼痛所击倒,易鬼瘫坐在地面上,半睁着眼,嘴角抽搐而苦涩地笑着。

「谁、谁是你爸……」

突然间,双眼彻底失明,全然被黑幕所遮盖住。

易鬼感到四肢渐渐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像是冰冷的云雾。

接着,他感受到嘴唇上有极其柔软的触感。

这是……青苔……

易鬼这一刻心中只有这想法。

如同青苔,贴在自己的唇上,极其柔软而又十分冰冷,一阵凉丝丝的气扑向自己的胸膛。

他感到四肢开始发热,滚烫。

他感到胸前寒冷无比,剧痛。

他感到……炭火敷在全身,除了胸前以外的所有地方。

——爸爸……

幼女轻音鬼魅般彻响在脑海里。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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