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过猎人是怎么打狐狸的吗？狐狸跑得比人快，而且动作灵活，所以猎人不会一开始就冲上去，而是先放出猎狗不断骚扰，不让狐狸有休息的时间，同时把它往包围圈里赶。直到最后这只狐狸被逼得筋疲力尽了，猎人才上去补上最后一击。”郭磊笑着说，“喏，就跟现在这情况一样。”
零星的子弹时不时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经过长距离的飞行，这些子弹上附着的动能已经不足以打破他钢铁化的后背，反而像是在帮忙推着他往前走。郭磊笑嘻嘻地随着子弹的节奏往前迈步，脸上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现在对方明显不希望我们停下休息，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开战，所以就用子弹代替猎犬，让我们不得不动起来。”他说，“像这样的射击准头还不够用来杀人，但又不能放着不管。这样就够了。只要我们像这样无法停下休息，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些道理我知道啊！”顾灵玉咬着牙说，“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把力气用在跑路上！”
郭磊偷来的“春风”最多只能持续三分钟，超出这个时限，钢铁化的变身就会解除，后方飞来的子弹将会把他直接打成马蜂窝。一想到这个，顾灵玉简直比郭磊本人还着急。他咬紧牙关闷着头往前冲，想要在这时间内尽快和追兵拉开距离，迈勇虽然手脚无力，也还是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转身帮忙拉郭磊一把。可是他们这么努力，郭磊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甚至还跟小秋交流起了后者的各种发明创造。
这幅姿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用慌。”他此时慢悠悠地说，“差不多也该停了。”
他的话音刚落，直到刚才还连绵不断的射击居然真的慢慢停下了。郭磊又往前走了几步，确认枪声彻底平息后，他解除了变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为什么？”顾灵玉还不敢把岳千千放下，“对方为什么忽然停手了？”
“是‘角度’。”小秋说。
她回过头看着两侧石壁上子弹的痕迹，轻声说道：“我们行走的这条通道看似笔直，其实一直都有些微的角度偏移，你们看这些子弹擦过石壁后的弹痕，一开始左右两边还是差不多的，但来到这里，很明显右边石壁上的弹痕要更多，左边只有零星几道。当偏移的角度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继续射击也就没有意义了。”
她对着郭磊笑了笑：“关于这一点，一直用后背承受着攻击的老兄应该有亲身体会吧。”
郭磊回了一个吃力的笑容。此时变身刚一解除，他便感觉后背的酸痛如潮水般不断袭来。钢铁化的身躯可以抵御攻击，但并不意味着不受伤害。每一发子弹落在他身上时，就像是往后背狠狠地砸上一锤子，那巨大的冲击力其实好几次让他有种快要吐血的感觉。所谓的谈笑自若，其实全是装出来的假象。
“不过这说明了一件事。”迈勇转过头看着身后长长的狭窄通道，“他们没有追进通道里，最靠近时也只敢在入口处往里面开枪。大概是怕我们在撤退同时布置了什么陷阱吧。”
“对。这种谨慎的态度也许会成为我们的机会。”顾灵玉点头。
岳千千吃力地从顾灵玉背上下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虽然顾灵玉已经尽量小心行动，但行走时的颠簸还是让她身上几处伤口裂开，包扎着的纱布也被染红了。
光是这样一小段路都让她无比痛苦，若是对方继续追赶，情况想必只会更糟。岳千千抬起头，从两侧石壁之间往天空方向看去。虽然没能看到什么东西，但她的耳朵还是依稀听到了无人机飞行时那种嗡嗡的声响。
就像郭磊判断的那样，对方打算时刻掌握他们的位置，用持续的骚扰攻击拖垮他们。多亏了这一带的地形优势，他们暂时还能多少争取到一些喘息时间，若是在开阔地带，现在恐怕早就被追逼得不能安生了。但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安心。现在攻击之所以暂时停止，只是因为对方不愿意贸然追进通道里面。那架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无人机此时多半正在通道的前半段梭巡，确认通道是否可以安全通过。一旦确认完毕，它又会回到这边，继续盯着他们。
“还得继续往前走。”岳千千深吸一口气，扶着石壁努力迈开脚步，“趁着无人机还没跟上来，我们继续前进，试试能不能甩掉它。”
“没用的。”郭磊笑了笑，抬手扶住她，“无人机之所以敢暂时离开，而不是紧紧盯着我们的行踪，肯定是因为这通道再往前还是单一直路，以我们的速度，就算全速前进也来不及脱离直路，而它在空中没有什么障碍，只要来一波加速就能重新找到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顾灵玉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等他们确认道路通畅，再继续追上来朝我们开枪？”
“走是一定要走的，不过我也注意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说不定会有用。”
小秋注意到郭磊说这话时眼睛在放光，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这个反应完全不像是身陷险境，反倒像是脑子里刚刚浮现了什么好玩的念头，想做出来试一试效果。
“大家想过没有，这些追着我们的人是谁？”他忽然发问。
“还能是什么，职业杀手吧。”迈勇没好气地说，“有刀有枪，还有狙击器材，防毒面罩，紧身防护衣，该有的装备都有了，这种队伍肯定不是临时从路边拉几个小混混凑出来的。”
“后半段我同意，但职业杀手的结论说不通。”岳千千沉吟道，“据我所知，职业杀手最讲究的是成功率，为了确保任务成功，他们可以做出适当的牺牲。像现在这样的连番试探骚扰，虽然可以确保安全性，但相对来说也提高了任务的变数，如果是职业杀手，不可能会做这种拖泥带水的事情。”
“应该……是‘佣兵团’之类的组织？”她不确定地看着郭磊。
“没错。”郭磊笑道，“佣兵团有佣兵团自己的特点。我猜，你们这些职业英雄经常接触的应该都是亡命之徒一类，没怎么见过佣兵吧？”
“别卖关子了。”顾灵玉说，“有话直说，无人机过会就要回来了。”
“长话短说了。”郭磊笑了笑。“佣兵团除了要完成任务之外，它还有保全自身，确保可继续发展的需求，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一门生意。刚才迈勇也说了，像这样装备充分，实战能力也还算过得去的队伍，不可能在内罗兰随便拉几个小混混就能组合起来。要训练出这样一队人马，投入一定不少，这也使得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显得非常珍贵。不管是谁死了，都会对之后佣兵团的实力产生影响，所以在决策上就会尽量减少伤亡，稳扎稳打。”
“像现在这样，他们的射击纯粹是浪费子弹，可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子弹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如果多花点钱就可以避免人员上的折损，计算起来还是值得的。当然了，也不能太过花钱，那样一来就算顺利完成了任务也不划算。因此他们计算着子弹的消耗数量，保持着适当的压力，既能逼迫我们费力气逃亡，又不至于逼得我们转身跟他们拼命。”
“你说的是没错。”岳千千思索道，“但现在我们的处境，就像是身处着的这条直线通道。如果要往前走，那就是逃亡，我们将被迫消耗体力，无法休息。可是如果掉头朝后去呢？那我们就不得不和他们正面战斗，以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是凶多吉少。选哪个都对我们不利。”
“那么，就得想办法找出‘第三条路’。”
郭磊就地蹲下，将双手按在地面上。这一回他再次偷走了岳千千的异能，随着“春风”发动，地面快速软化，他几乎没什么用力就在原本坚实的土地上按出了一个大坑。
“你刚才说的这两个选项，我想对方也一定考虑过。要想出其不意，我们必须做出第三个选项来。”郭磊一边快速往下挖，一边笑道，“他们满脑子都在考虑如何以最小的损失完成任务，想必没有预料过任务会失败的情况吧。在这条没有岔路的通道里，前路漫长，后有追兵，两侧是高耸的石壁，猎物很明显插翅难飞——我就要利用他们的这种想法！”
“挖个洞躲起来都能说得这么高端。”岳千千嗤之以鼻，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她果然没有信错人，郭磊一来，就从死局里发现了一条崭新的路。
可是旁边的小秋却在这时皱起了眉。
“我想事情没这么简单吧。”她说，“刚才你也说了，对方对你们几个的异能了如指掌，甚至还制定了相应的作战方案。”
“对啊，所以呢？”
“所以，他们难道会想不到千千姐的异能可以用来挖洞，潜入地下？”小秋思索道，“说白了，既然往前来不及，又不可能往后，或者越过两边厚厚的石壁，那答案不就是往下咯？”
她的话像是朝众人头上狠狠地浇了一盆冷水，让刚刚期待起来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确实，她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郭磊这一次的计谋看上去华丽，其实却远没有他以往的神奇。
然而郭磊却笑了。
“如果这里只有我们的话，确实会出现这个无法回避的破绽。”他对着小秋笑道，“所以，这个计划少不了你的协助。你才是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环啊。”
“我？”小秋指着自己，惊讶地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