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那沉重的心跳声，仿佛有条蛇缠绕着他，把他勒的紧紧的，他的呼吸变得毫无规律。耳边是足以震碎耳膜的刺啦声，还有渺小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
“醒醒。”有人在叫他。
他的眼皮紧紧合在一起，任凭他怎么挣都挣不开。他抬起发麻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棱角分明，皮肤有点粗糙，像是刚从沙漠里回来一样。
“你醒了?”
他在黑暗里点点头。
“睁不开眼睛吗?”
他又点点头，把手放了回去。后脑勺传来冰冷的触感，后背酸胀难受，他动了动脚，发现竟然被拷住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感觉有人往他眼角上抹了什么东西，很清爽。
“好了，现在试试能不能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睁开了眼，强光刺激着他的瞳孔，他连忙用手挡住，眼眯成一条缝。
“呀，成功了。”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起先一直和他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男孩，就是他给自己涂上了那种液体。小男孩一脸兴奋的看着他，激动的说:“怎样，看得清吗？”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狐疑的点了点头，单手撑起，坐了起来。
小男孩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本子，上面做满了标记，都是些很幼稚的字迹，明显是属于他。
“这种液体看来能使人的眼睛恢复视力……”他自言自语着，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像是个在做实验的学者。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终于有机会仔细去打量这个房间。这是间并不大的屋子，靠墙的地方基本都放置了一些家具，而他就躺在一张只有板子的床上，后脑勺垫着几本书。
他张嘴做了个嘴型想要说话，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他一脸惊恐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个部位被人用线缝了起来。
自己的声带？
他看那个男孩的眼神瞬间变了，尖叫着（当然只是有动作而已）从床上站起来，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男孩大概从他扭曲充满恐惧的脸上读到了一些信息，为了平缓他的情绪，说:“你的声带已经被取出了，但不要担心，并不会影响到太多，说话基本用手机就好，智能文字转语音。”
小男孩的眼神藐视一切:“不要以为不是我救了你你就可以不对我有任何感谢，怎么说我也治好了你的眼睛。”
他仿佛回过神来，赶紧握住了他的手，滚滚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看嘴型好像是在说些什么，说完后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手，以表感谢。
“可真是……让人讨厌。”小男孩皱起了眉，“你不该感谢我，要感谢就去感谢他吧。”他用下巴指向黑暗，那里好像深渊般望不见尽头。
他?
是的，它。
他的目光随男孩停在那片黑暗中，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那里有人在盯着他，令人毛骨悚然。
“唰。”仿佛是映照了他的回应，黑暗中两起两道光，两道森然白光，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后脑勺蹿起一股凉意。
“你是想问那是什么对吧？”小男孩古怪的笑了起来，“其实那就是你，你的另一面，黑暗的一面。”
“对吧，你不觉得眼熟吗？”小男孩扶住他的脑袋，让他不得不看着那两道白光，“你都干了些什么，你以为会一直瞒过去吗？”
他拼命的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男孩的指甲越来越长，即将要穿破他的皮肤。
“哎呀，这样的死亡是及其浪费的。”看到他的脸上渗出血珠，男孩收回了指甲，放开他的脑袋。他悠悠的走向黑暗，身后那条恶魔尾巴十分显眼。
“不闹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的声音回响在这间屋子。
他一下子摊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嘴里还弥留着淡淡的药味。对面的全身镜里，他的腿是黑的，那种没有任何过度的黑，黑的纯粹。
他下意识的去摸那条腿，发现它竟然在慢慢腐化，还散发着恶臭味。
操！这是个什么鬼玩意！
他在心里怒吼着，扶着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已经死了。”男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想不明白啊，他们为什么会死啊？”
他的面部表情渐渐失控，不光是他的腿，他的手，他的胸膛也开始腐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具死尸，死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不会被人找到。
就如同他的施暴手段一样。
那种腐化带给他无尽的疼痛，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咬噬你的身体每一处，你根本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他想用叫喊发泄出，可没有丝毫声音，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等他浑身上下只剩心脏处和脑袋没变黑时，屋里突然响起嘶哑的叫声，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能说话了。可现在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怎样才能让自己活下来。
那个男孩，简直就是个恶魔！
“你也不是恶魔吗？”仿佛听到了他的心里话，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比起你做的事，我这又算是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
终于，他全身上下都化成了黑，身体中的生命力飞速的流逝。
……
中年人从梦里惊醒，身上大汗淋漓，胸膛明显的起伏运动。
他喘着粗气，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一口灌了下去，喉结一跳一跳。
喝完后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张嘴出发声音：“啊——”像个孩子。
屋里一片黑，只有阳台附近折射出淡淡的暗光。他有点害怕，唯恐再做那种梦，下床去开灯。
灯一亮他才会有安全感。
适应了光线后，他又躺了下去，却没有睡着。
他在思索，自己这些年来干了数不清的坏事，这个梦是在给自己警告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可梦里的那个男孩真的太真实了。
“嗡嗡。”他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起来，接听。
“喂？”声音有点困惑。
“临时加了一单，干不干？”
“干。”
“你家楼下，等你。”
他挂掉电话，坐在床上愣了一会，起身去穿衣。
PS:这绝对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