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胫而走，两个与林山月有关的女人被残忍杀害，而她们死前都曾碰见过一个弓背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满身的邪气，眼珠子泛着绿光，口中长有一对獠牙，还有更夸张的，说她是恶龙的爪子，指甲里暗藏毒液，单是轻轻拍一下，便可毒死个大活人。
而且她偏好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口耳相传，说法越发夸张，俨然描绘成恶魔现世。但凡家中有年轻姑娘的，纷纷将其关在家中，不许再出门。
整个天京城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
而另一种完全相反的说法悄然兴起，那个老婆婆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此行前来是引恶鬼魂魄回地府。而那恶鬼，则是杀了宋连良和两名少女的林山月。
"果然高手在民间，大好机会啊！"瞿天文留下这么两句话，飞速返回屋内，将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再露面的时候，换了另一套行头。
眉毛和头发用霍连秋的油彩染成白色，不知从哪弄来的几缕长白胡子，贴在下巴处。他模仿百岁老人的语调，放声大笑："哈哈哈，大功告成。终于有用武之地。怎么样？足以以假乱真吧。"
瞿天文指指屋内墙上挂着的画，原来他是在模仿他师祖衡阳三人。
"先前那些小妖小鬼的，实在不值得我出手。这次我向先祖衡阳散人请来秘法，专制那些修炼千年的妖魔鬼怪。"
夏衍哭笑不得，上手试了试他的胡子。别说，粘得还挺结实。"你降妖除魔的功力如何不知道，但你伪装的本领的确不错。瞧这身段，穿了女装也能冒充美女那。"
"呸，我纯到不能再纯的爷们儿，冒充哪门子的美女。"瞿天文拍掉她的手，捋着胡须，"我将去为民除害，协助百姓对抗恶鬼。看在我们合作多次的情分上，让你当把助手，赚点零花钱，够意思吧。"
夏衍向来懒得参与他这忽悠人的营生，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正打算去外面探探风声，他这幅装扮没准真能撬开几张嘴，欣然同意。
二人挑了天京城最大的一处民宅区域，巷子错综复杂，宛如蜘蛛网般。每走几步，能瞧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瞿天文将之称为全天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
"传说这地府使者百年来一次，专门惩治那些道行深后的鬼怪。不过这鬼怪也不是吃素的，想要让他乖乖回去，途中得奉上相应的贡品。让他满意了，舒坦了，这路才走得太平。"
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棍的婆婆向周围讲道："寻常人碰见了，万万不得上前打扰，放他们过去，否则啊，小心被一并带走。"
"而且每次恶鬼的要求都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听的是三个婴孩儿。"老婆婆清清喉咙，轻声哼唱。
"恶鬼降服，路差襁褓婴孩指引；恶鬼归途，驾百日婴孩为椅；恶鬼进餐，以周岁小儿为食。"
"不对不对，我听的版本是"恶鬼要童男童女三对儿。"
"到你这儿咋还带涨价的那。"稍微年轻的男子调侃道，众人哄堂大笑。
气得老婆婆使劲儿用拐杖敲打地面，"哎呦，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个个崇尚那洋人的玩意，连自己老祖宗的东西都不记着，忘本啊忘本。"
瞿天文上前搭话，说自己对这歌谣感兴趣，问其起源。老婆婆欣慰地笑了："还是这位道长是明白人。不过我也是听父母无意间叨咕，哪里来的说法还询问那＊堂的钱家老太。"
钱家老太是这片地儿最长寿的婆婆，眼前的老婆婆都要尊称她声老姐姐。
"天京城大大小小的事儿，问她一准知道。你们呀顺着眼前这条街一直走到底，再登那木桥，尽头便是她家的堂子。"
夏衍和瞿天文谢过，去寻那钱家老太。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眼前出现间草和木板搭建的堂子，门前的空地生满杂草，门槛也是歪歪扭扭。
同在堂子口的还有位姑娘与他们擦肩而过，夏衍觉得此人略略眼熟，转身追了上去。
"你可认识宋家的夫人。"
对方点点头，"是啊，我是她侄女。"
相比宋家夫人，眼前姑娘的长相略微逊色，皮肤有些黑，脸颊两侧布满雀斑。但五官与宋家夫人十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你们是她的朋友？那应该去宋家找她呀。"她似乎对自己的姑母颇有微词，语气稍显僵硬。
瞿天文意识到这点儿，立马转了口风，换上副不屑的表情："算不得，我们跟她呀不熟，这宋家的贵妇人，岂是寻常人见得的。"
此话深得对方的心意，态度顿时亲近许多："可不是嘛，人嫁了有钱人家，飞上枝头变凤凰，恨不得跟我们撇清干系，当她的少奶奶，才懒得理我们这些穷亲戚。"
"可我听说，她似乎曾经还为你牵线做媒。"
姑娘的脸泛起红晕，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一跺脚却是急了："别，别听她瞎说，我，我就是好奇，被她时常挂在嘴边夸赞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来她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原来是个大骗子，杀人犯。"
"夸赞？"夏衍又问，"她都夸林山月些什么？"
"说他儒雅呀，有绅士风度，反正都是她看的那些乱七八糟小说中的词。"
瞿天文吹了个口哨："啧啧，你怎么知道她的看小说里是什么词啊？"
姑娘的脸越发涨红，像要滴出血般："我，我听到的。要你管，老土的臭道士！"说着，捂着脸掉头跑远了。
屋内走出个年近百岁的老妪，拄着根漆黑油亮的拐杖，抿嘴笑道："哎呦，姑娘们都长大了，知道羞了。"
听闻他们是宋家夫人的朋友，对方连忙将他们让进屋。
"歌谣的内容倒是还记得些，这中元节之歌有多个版本，一说婴孩儿，一说少女，还有壮丁的。小时候听我娘讲的，一代一代流传下来。不过啊，到了你们这辈儿几乎没几个人知道啦，他们更愿意听那外面咿咿呀呀的调子，比不了比不了。"
"哎呀，我这老人家又多话啦。哈哈，家里人走得早，就剩我这么个老婆子，缺人说说话。也就刚才那小妮子和她姑母，逢年过节的给我这老婆子送点儿吃的。"
老妪年纪虽大，精神头倒是充足，乐呵呵的。在瞿天文的央求下，硬是将当年听过的版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
"我这上了年纪，眼神不行了，手也抖。这样儿，我念，你们自己记吧。"
瞿天文应承声，取出纸笔，借着地中间的矮脚凳当坐姿，盘腿坐到地上。
倒是头一次看瞿天文正儿八经地写字。
老妪越说越快，瞿天文逐渐跟不上，这一着急彻底暴露自己的功底，越来越像他画道符的笔法，个个跟鬼画符似的。
见夏衍在旁强撑着憋笑，瞿天文扁扁嘴："你不懂，这叫书法。"
弓背的老婆婆完全照搬中元节的歌谣，只不过将其中的婴孩换成美女。
回到霍宅，叫来霍连秋一起研究。
"他烧死了宋连良，转走走所有的钱财，却不急着逃跑。相反，冒着巨大风险逐一杀掉曾留情的姑娘们。"霍连秋仔细翻看着他们带回的中元节之歌，"而且使用民间流传的歌谣的杀人方式。"
"天下想法怪异的人比比皆是，也许他想制造恐慌，享受玩弄他人性命的快感。"
毫无疑问，歌谣中的美女指的是三个与林山月有过恋爱关系的女人，那被召回地狱的恶鬼是指林山月自己？
按照歌中的意思，他是恶鬼，随地府的使者回归的途中仍舍不得美人，于是分别将她们变成指路的莲花灯、人肉椅子和食物。
那引他回地狱的老婆婆又是谁？
而且这歌中并未出现恶鬼杀死富商之类的句子，偏偏宋连良才是这场杀戮的开端。
夏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好像从未见过宋连良的照片。"
霍连秋连连摇头，直道可惜："宋连良的右侧脸颊有伤，7年前他在国外求学期间，正巧赶上当地的工人暴乱，他不幸受到波及。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留下了恐怖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