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们旁侧的宁悍也不禁对二人多了几分兴趣。
只是随意瞄了一眼，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只见葛玉的后背上，贴着一张蜘蛛的贴画，这是姚氏五兄弟的一贯作风，但凡造访过别人的钱袋，就会在其背上贴上一只蜘蛛，表示姚某到此一游。
显然，这两个毫无江湖经验的菜鸟，必是被那五贼摸了个精光。这才打算到这酒楼里卖画为食罢。
不过这里是凤来酒楼三层楼，若非名家之作，一般画作又哪里入得了在座之人的法眼。是而宁悍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葛玉见宁悍摇头，甚是不悦地起身走了过去：“你为什么摇头？”
宁悍有些尴尬，当下只做听不见，移开视线，自顾自地喝酒。
葛玉更是生气起来，还待教训一二，却被唐秋雅叫了回去：“小玉，回来。”
“哼！”葛玉狠狠地瞪了宁悍一眼，回到饭桌上，问道：“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怼他？”
却见唐秋雅望向宁悍的目光秋波荡漾，葛玉不由得干咳了两声，提醒道：“小姐，江湖人士奸诈狡猾，你可不要被某些人的外表蒙蔽了双眼。”
唐秋雅却是不以为然：“小玉，我看此人面相向善，又英武不凡，倒不像是坏人。而且人家也有气度，你上前质问他，他都不言语。”
呃……这也叫有气度？葛玉真是无语。算了，人家是公主，咱一丫鬟，还得靠着她混口饭吃。葛玉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不多时，小二便拿来了笔墨纸砚，递给唐秋雅：“客官，那五两赏钱呢？”
“稍等。”说时唐秋雅摊开纸张，提起笔，挥毫泼墨，洋洋洒洒，一副栩栩如生的秋郊饮马水墨图便已跃然纸上。唐秋雅身为公主，自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尤其是书画，比起当朝的秀才、状元，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副秋郊饮马图便是如此，寥寥数笔之下，便已具其形，再落数笔，便已具其意，此等境界，在这江湖之中，怕是少有能及。
本来还不以为意的宁悍，见唐秋雅这一图做出，甚是惊愕。没想到这两个女扮男装的丫头还有点文墨。尤其是这小姐，武能降住吴家少爷，文能提笔做秋郊饮马图，的确难得。宁悍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唐秋雅做完画，也望向宁悍，见宁悍一副吃惊的模样，心中甚喜。于是颇为满意地让葛玉拿起画作提起来给众人看，朗声道：“我见在座各位都是有品位的人，不知大家认为，我这画能值几钱？”
一时间，在座的食客纷纷评头论足起来。
“啧啧，这秋郊饮马图画得的确不错，画面设色古雅，构图饱满，均衡有致，风格古朴厚重。”
“是啊，这副图很有吴道子的风格，最难得的是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实属不易。”
“没想到竟然是个才女，哦不，是才子，嘻嘻，嘻嘻……”
楼上食客纷纷评判起来，看到画作之后，大部分人都是赞不绝口。
一开始大家只是评画，不说价格，葛玉还有些着急，唐秋雅却是丝毫不乱，继续慢慢享受着美味。
终于有人开口道：“我愿出十两银子，买下这画。”
“我出二十两。”
“五十两……”
果然，这层楼上的人，还是有识货的。唐秋雅却只是望向宁悍，似乎希望他出个价似的。可惜，宁悍虽然懂画，却并非此中爱好者，是而并没有出价的意思。
却在此时，身穿紫袍、目光中带着杀气的吴天在四个壮汉的随同下，从楼上走了下来，目光瞥在唐秋雅的画作上，蔑笑道：“本公子认为，此画一文不值。”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众人看到吴天进场，一时间没有人再敢说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中州一带，吴家、慕容家便是这里的王者，惹谁都不能惹这两家。
唐秋雅皱起了眉头，愤怒地看向吴天，“又是你！那我今天倒要问个究竟，我这画凭什么一文不值？”
吴天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狡诈的笑来，冷哼一声，双手置于背后昂首挺胸地面向众人说道：“但凡稍有些名气的画师，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画龙画虎不画秋郊饮马图！凤来酒楼里名画众多，你可有见过饮马图？”
他不说众人还不觉得，一说，众人四下望去，只见酒楼的壁画上，确实是什么都有，但唯独没有饮马图。唐秋雅也是一愣，心中疑惑，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讲究？当下讶异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画龙画虎，唯独不能画饮马？”
“所以说你幼稚！”吴天毫不客气地批判道：“当今圣上有三皇子七公主，其中以六公主诗画最为出名。”
听他说起这事，唐秋雅和葛玉不由得挺起了胸脯，有些沾沾自喜。但唐秋雅还是问道：“那又如何？这跟画饮马有什么关系？”
“六公主最为出名的就是画作，便是这秋郊饮马图。那年，六公主十岁诞辰，广邀天下画师进宫画马，各种马图百花齐放，但最后，六公主一副秋郊饮马图力压群雄，一举夺魁。从此，圣上便封此画作为御作。既是御作，又岂是尔等不入流的画师所能仿作？”
待得吴天将不能画马的原由慢慢道来，在座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此说来，这秋郊饮马图，倒是真画不得。本来打算以五十两银子买下画作的食客，也立即缩了回去。
唐秋雅顿时脸黑一片，尴尬得不知作何感想。
虽然她很讨厌吴天，但是吴天说的倒的确不虚，她确实记得有这么一事。只是她贵为公主，这种小事自是从没放在心上过，哪里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没想到自己十岁时的风光，反倒害得今日连饮马图都不能画了。
“既然不能画饮马，那我画别的画便是。”唐秋雅正想退而求其次，没想到吴天冷笑一声：“还想画别的？来人，把这个对公主大不敬的反贼抓起来，交由官府处理。”
一言既出，身后四个壮汉立即冲上来，将唐秋雅、葛玉两人围住。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四个壮汉个个中庭饱满、经脉鼓胀，显然都是有高深内力的高手，唐秋雅打一个尚且够呛，要说打四个，那是决计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