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觉得，如果没有遇见我那该多好。”杨竹低声问。
岳迩摇摇头，抚摸着她的头发，问：“我在你心里这么弱鸡？”
“嗯。”杨竹被他逗笑了，故意气他
“给你男人一点面子好不好？！”岳迩嗔怪地刮了一下杨竹的鼻子。
杨竹不知道他最终做了怎样的决定，不管他如何处理，她相信岳迩会做一个理智的人该做的选择。她挽着岳迩，打趣地说：“谁让你长得那么弱鸡呢！”
“嗨，回家要我证明一下，我不弱鸡的地方吗？非常硬。”岳迩跟她一起向着走廊深处走去，回嘴道。
“牙齿吗？莫氏硬度也不过就7，有本事磕钻石。”杨竹憋着笑，假严肃地说。
“呵呵，我智硬。”岳迩傲娇地回答。
他们走进太平间的时候，看见乔法医神情很凝重，里面一共摆放了十三具尸体，都用黑色尸袋装好。而另一侧蒙着白布的尸体也有好几具，那是跟水灾无关的病患尸体。
“四位60岁以上老人，五位中年人，还有四具都是孩子。”乔法医拉开他面前黑色尸袋的拉链。
那孩子身高还不足一米，成人体量的尸袋对他而言显得格外巨大，面部皮肤发白褶皱，紧紧闭着双眼。
“大人的身份都已经确定，这四个孩子的没有，他们都都发现于防洪堤附近”乔法医介绍道。
杨竹走到孩子的尸体旁边，看了看身份牌，在姓名、家属两栏都是空白，她对岳迩说：“先比对DNA，看人口库里有没有信息。”
于铁和岳迩拉开另外三个尸袋的拉链，最小的孩子看起来还未满周岁，脸色保留着死前的惊恐挣扎，稚嫩乳牙下的牙床有淤积的出血痕迹。
“岳迩，把孩子都送到隔壁，我们先检查。乔法医，你跟于铁先检查已知身份的死者。”杨竹临时分配了一下任务。
隔壁法医检验室面积上比法医中心的要大，不过没有那么多高精尖设备，还是看起来比较老套的那些。这个法医检验室曾经是市公安局委托第一人民医院设立的，那时候法医也在医院、医学院工作，随着时代的发展，公安局预算也宽裕了，才有了自己独立的法医人员和办公场所。而这个古老的法医检验室一直留在这里，充当着临时备用的作用。
四具尸体放进来，刚好摆满了四个工作台，岳迩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开通风换气扇并且开到最大。
“还没什么味儿，你开太大影响工作。”乔法医好心提醒道。
杨竹拉开那个最小孩子的尸袋，这是个小男孩，由于刚刚死亡，尸僵并不明显，全身皮肤相对完整，只有手脚局部被泡白褶皱。她拿起剪刀，先剪下一撮毛发装进试管里封存，递给岳迩，岳迩贴上标签，写清楚编号和化验要求。
“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命……”岳迩看着就头皮发麻，道。
“当父母的该死！”杨竹极不痛快地说，任是个再习惯于见到死亡的人，看到孩子们的尸体，依然心里会非常不舒服，毕竟这些才来到人间的生命，还未来得及感受所有喜乐悲苦，就丧失了生活下去的权利。
杨竹没有戴手套，从小男孩的头部检查起，他的头部上维较之下部分较宽圆，两眼之间距离有半指宽，这在婴儿时期已经是非常大的距离。杨竹翻开他的眼脸，看到了内眦赘皮，掰开嘴巴，发现舌头肥厚。
“这可能是个唐氏儿，你查验DNA的时候确定一下。”杨竹说。
岳迩在平板上记录下要求，看了下小孩，说：“唐氏儿，这个容易。”
杨竹拿出便携式X光机扫描，看到肺部溺液，用针抽了一针管肺部的血液，注入另一支试管里，说：“硅藻。”她心里基本判断这个小男孩是溺水而亡，而且是生前溺死，但出于程序，必须测出肺部含有硅藻才能下结论。
“这几个孩子，应该都是溺死的吧！”岳迩边把试管放进勘验箱里，边说。
杨竹叹口气，道：“可能性很大，不知道他们父母知道了，会不会良心不安，自己的孩子都不照顾好！”
岳迩向来不是个敏感的人，但是听到杨竹这样说，他明显感觉到杨竹对于父母的怨气，岳迩成长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里，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听到杨竹如此直白刺耳地谴责死者父母，他有一点点不习惯。
“这个孩子，唇腭裂。”杨竹拉开尸袋就脱口而出。
小女孩上唇中间豁出一个缺口，直达鼻翼，露出了上牙床，秀气的小脸蛋上出现这样一个印记，让人不得不为小女孩儿的命运感到遗憾。
岳迩挠了挠头，事实上他感觉另外两具尸体，看起来也不太像正常的孩子，可他的专业和杨竹不同，没办法说出来是什么情况。
杨竹取了小女儿的血样之后，迅速又走向下一具尸体，一个大概看起来面容有些成熟，但身体还是三四岁孩子的样子，极为明显的塌鼻子，脸上布满暗红色瘢痕，乍看像巨大的胎记。杨竹例行进行口腔探查时，看到了软硬腭穿孔，门牙参差不齐。她直起身子，感觉事情似乎不太妙。
“怎么了？”岳迩问。
“这个孩子，可能是先天性梅毒后遗症，侏儒。”杨竹说得很慢。
她连血都没来得及抽，就径直到最后那个男孩那里去，拉开拉链，没有肉眼可见的畸形。
“他会不会失明，你看他手肘和腿部。”岳迩指了指小男孩的腿部。
果然，在关节部位有擦伤后愈合的增生肉芽，显然是经常造成软组织擦伤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杨竹撑开小男孩的眼脸，双瞳视网膜浑浊，的确双目失明。
“四个孩子都是残障……”杨竹喃喃道。
“会不会是福利院？或者残障学校？”岳迩猜测道。
“海心儿童福利院，应该就是在西城区。”杨竹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说曾经收养刘细妹那个？”岳迩立马想起来，在平板上一搜索，说：“还真是，离海边就3公里。”
“马上联系民政局，叫福利院的人过来认领孩子的尸体。”杨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