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痕陪着文鑫回到了长春殿，支开侍女后，两人相对而坐。
“如果我离开，你真的会选择飞升吗？”文鑫首先开口道。
莫星痕呵呵一笑：“当然不会，那是说给谢氏姐妹听的。我在这人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怎么会轻易离开。”
文鑫撇撇嘴：“你真是个大骗子！”
莫星痕盯着文鑫看了半晌，开口道：“那我现在就说些真话。从我出生开始，只离开过这圣山两次。不是我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与花花世界，只是不得不这么做。”顿了顿，反问道：“你之前离开过无尽森林几次？”
文鑫道：“一次。不过也还是在另一处森林里，只能站在最高的树上远远眺望人族的城市村落。”
莫星痕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又瞬间恢复正常，接着道：“无尽森林可比这圣山要大的多。”文鑫点头称是，所谓无尽森林，虽然在大陆上只占据了三州之地，可森林内部空间折叠延伸，实际疆域远不止三州。否则，又怎能供养足够多的族众，以至与接壤的人族从无领土纷争？
“我不轻易离开圣山的原因很简单：如果离开圣山，赵空行一定会杀了我。”莫星痕不悲不怒道，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文鑫并不惊讶，前些天询问穆薰之前她就有所猜测，此刻只是确认了她的想法。
“所以我决不能容忍你离开。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莫星痕含情脉脉道。
文鑫似乎有些慌乱，避开莫星痕的眼睛，又问道：“不属于你的力量是什么？”
莫星痕挑挑眉梢，解释道：“还能有什么？原本神界选择的大君并不是我，而是莫星极。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此事没有公布，而是选择暗中将一颗星辰本源投入胎儿时的莫星极体内。不过不巧的是，这件事被我母亲知道了。她用秘法延长了怀胎时间，等星辰本源降临时将之截取，送到了我的体内。不过她也被反噬，生下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阿姨一定很爱你。”文鑫低声道。
莫星痕无所谓道：“我早就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不过我虽然得到了星辰力量，并借助它的力量修行神速。可它毕竟不属于我，随着我的修为提高，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后来我父亲将毁灭之王的小指砍下，用秘法封印在我体内，才暂时抵挡了星辰本源离去。”
“如果毁灭之王的小指离开你的身体，那星辰本源也会飞走吗？”其实文鑫早已确定，她的血脉传承中虽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无数修行的功法秘诀早已指向了最可能的答案。
莫星痕耸耸肩，无奈道：“应该是两次全力出手中无意暴露，圣阶的死战不可能留手。不过当时他们应该也只是疑惑，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找上毁灭之王，显然已经猜到了某些真相。”
“他们，是谁？”
“灵族，蛮族，还有很快会得到消息的赵空行。”说道最后，莫星痕眯起了双眼。
文鑫好奇道：“现在青薇青柠应该还没有将消息传出，你不去灭口吗？”
“呃。”莫星痕直冒冷汗，“姑娘，你这想法……咳咳，可真够恶毒的……”
文鑫咯咯直笑：“怎么？舍不得吗？”
“让他知道又能怎样？只要在这圣山之上，我何惧之有？”莫星痕得意道，“什么狗屁教宗毁灭之王，在我面前，都是辣鸡。”
文鑫不屑道：“缩头乌龟一个，还自鸣得意。”
“呵呵。”
“所以你就打算在这圣山上等着飞升的那天？”定了定神，文鑫认真道。
莫星痕盯着文鑫半晌，才接话道：“今天说的够多了，一起看会儿下面的战斗。”说着右手一挥，圣城的场景便清晰地映射在两人面前。
圣阶的战斗本来就很难分出胜负，几天几月甚至几年都很常见，赵空行沙王一人一兽对峙了不过小半日，属于很正常的情况。但是赵空行身后的祭司将领们此时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自从人族击败蛮族灵族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大亏了，如果不能在这圣兽身上找回场子，那圣山的威严何在？此时圣山之上，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叔叔如果打不过的话，尽管开口。本君可不能看着堂堂教宗被一头畜生打败。”声音不大，但全城都听得一清二楚。众祭司脸色铁青，不论大君与教宗有多大分歧仇恨，也不应该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这对于圣山未来的统治，可是大大的不利。
赵空行面色平静，区区激将法，不过雕虫小技，又怎能乱了他的心。不过听莫星痕的语气，显然灵族的营救计划已经失败，倒不需要刻意拖延时间了。
圣山上，文鑫也在细细打量着光幕中的巨兽。雪白的蝎体，硕大的鳌钳边缘处闪动着寒光，厚实的城墙显然经不起一剪之威；六根擎天巨柱般的节肢支撑起了巨大的身躯；泛着幽幽紫光的钩形尾刺倒悬空中。不同于寻常蝎兽的阴险狰狞，这沙王给人一种浩瀚博大的压迫感，让人提不起丝毫对抗的勇气。似乎是不满局外人说风凉话，又许是被言语激起了好战之心，城外的恐怖怪兽挥舞着数层高的鳌钳发起了挑衅。巨兽肆意宣泄着情绪，只是苦了城墙上的卫兵。一时间飞沙走石，士兵身着的头盔铠甲被碎石砂砾拍击地砰砰直响。
赵空行冷哼一声，闪身出现在敌人宽广的后背上。‘咦’赵空行有些惊讶，脚下竟然颇为松软，完全不似想象中的坚硬。不过此时他也来不及细细探查，沙王那斧钺状的尾刺正携带着劈山之势斩来，浓郁的腥臭已然先行而至，将赵空行一头飘逸长发捋得笔直。
“这是寰宇星眸？”文鑫问道。
莫星痕点头。所谓寰宇星眸，乃是圣者的一种特殊能力。当生灵进阶圣境后，核心本源将会塌陷成一个奇点，感官也会随之产生变化。最特别的是视觉将会进化成无死角模式。以沙王为例，沙蝎的躯体构造决定了后背处于视觉死角处，而沙王显然没有这样的弱点——可以清晰看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赵空行并不打算躲开，虽然蝎类魔兽身体最强处便是尾刺——速度力量锋锐毒性等组成的最强兵器。但若是正面抵挡或者将之击溃，这蠢畜生还不落荒而逃？今天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放任那些灵蛮余孽，但只要能够将这圣兽正面击败，又有谁还敢对自己阳奉阴违？
想念及此，赵空行扬起拳头，直直迎向对方。相比那呈开山劈海之势的巨刃，赵空行的拳头显得毫不起眼，看到这场景的众将祭司不由地张大嘴巴。虽说对教宗有信心，但对方也是圣位存在，这般硬抗对方杀招，也太过不智吧。这念头还未从众人脑海中彻底展开，一拳一刺已然直接碰撞。出乎众人意料，这惊天大碰撞却没有任何响动，沙王周遭环绕的风沙也偃旗息鼓落在地上。如此数息，那一片深邃的紫色骤然爆碎，化作或大或小的碎片撒向远方。在远处观战的躲开一枚碎片，眼角扫过碎片坠落之地，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三丈深的陷坑中，紫蓝色的雾气迅速溢散开来，无论是树根草叶还是飞虫走兽，只要沾上一丝，必会迅速枯萎且随后化为齑粉。古孽默默向后退了百丈，仍然觉得不够安全，再次往后退了两百丈，方才安下心来。